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俄罗斯区域电影《窒爱家锁》剧照。 图/2021年台北金马影展 近年来有越来越多不同风貌的俄罗斯电影出现在坎城、柏林、釜山等全球各大影展,逐渐改变国际对俄罗斯电影的既定印象,银幕上不再是冬宫与红场,而是极圈与乡间;说故事的人不是我们印象中的斯拉夫面孔,反倒是更接近亚洲的五官与瞳色。 俄国电影多数仍在莫斯科与圣彼得堡拍摄,但俄罗斯的区域电影正带着商业性质更低、更具地域性的特色不断入围国际影展,较受瞩目的地区为北高加索与萨哈(雅库特)共和国,前者近年较著名的佳作有《亲密不亲密》、《窒爱家锁》,后者则有《Nuuccha》、《Scarecrow》。 ▌展现俄罗斯多样性 “区域电影”这个词本身有许多定义,一般而言指的是在莫斯科与圣彼得堡之外的地区拍摄,并在当地电影院放映的电影。俄罗斯主要的区域电影制作地点包括:雅库特、鞑靼斯坦、巴什基尔、楚瓦什、叶卡捷琳堡、卡尔梅克、新西伯利亚、萨哈林、车臣、布里亚特、伊尔库茨克等地。 在20世纪,苏联加盟共和国有志于电影的学子前往俄罗斯攻读导演,并回到家乡发展。在本世纪,也开始有越来越多导演选择回到故乡拍摄电影,尤以自治共和国出身者最多,他们致力于展现身在“俄罗斯”这个大框架下,更丰富的自然与人文地景。每个地区都有不同的特色,这些差异性都来自它们不同的历史发展过程与民族景观。 俄罗斯区域电影《亲密不亲密》导演巴拉戈夫(Kantemir Balagov)于2018年坎城影展。 图/路透社 除了地域性之外,区域电影的主要特征在于──呈现特定的地方主题,透过清晰的视觉形象表现历史和文化的真实性,电影主题必然和其地方身份有关。俄国许多电影学者则认为,可以将区域电影理解为:“具有深厚文化根源的独立电影,经常是民族共和国的电影、关于少数民族的电影。” 区域电影在苏联时期就已存在,但多具浓厚民族志性质,近年则渐渐出现更注重剧情本身,甚至更具商业性的作品,实为一大进展。这些电影表现了俄罗斯非单一民族的特色,包含丰富的民族、文化、地域多样性,透过当地导演,而非仅由中央(莫斯科、圣彼得堡)电影工作者前往其他区域拍摄,更可以克服因对地区疏离,而曲解这些区域的问题。电影史学家瓦列里・弗明(Валерий Фомин)的评语足以彰显区域电影的重要性: “区域电影发展的问题不仅限于文化层面,更是一个政治问题,透过反应地区多样性的电影的发展,才可能创造强大而统一的国家。” ▌区域电影能实现去中心化? 俄罗斯各地举办的独立电影节对区域电影的发展贡献良多,许多处女作在地区性的电影节亮相、获得关注与资金,甚至进军到更高层级的影展放映,有些导演一战成名,获得拍摄第二部作品的机会。这是区域电影发展的其中一条途径──由地方发起。 在众多区域电影制作地点中,最著名的是苏古诺夫(Александр Сокуров)在北高加索的卡巴尔达-巴尔卡尔共和国开设的工作坊。总是在人权会议上直面普丁、不讳言谈及北高加索或车臣分离态势的苏古诺夫,极为有意识地培养来自此地的年轻导演,鼓励他们以母语拍摄自己的故事。 此外,苏古诺夫创立“Example of Intonation”基金会,以支援那些无法获得首都政治、人脉网络的年轻电影工作者。这些作品试图透过电影艺术,达成文化甚至政治上的去中心化、去殖民化。就像莫斯科与圣彼得堡的导演期望透过国片确立自身形象,与欧美电影争夺“俄罗斯”的诠释权,区域电影工作者亦透过电影,试图解构俄国政经中心对他们的诠释与定义,同时回应家乡对本地影视作品的需求。 俄罗斯知名导演苏古诺夫2015年于威尼斯影展。 图/路透社 区域电影还有另一种发展模式──由中央到地方,且是近年才逐渐成形。俄罗斯电影协会于2022年二月创立了“区域电影支援基金”,以支持俄国的区域电影工作者,莫斯科与圣彼得堡的公司虽然也可以申请,但规定其剧组至少需有四成的人员来自其他地区。 然而,观察其优先支援的主题,如:俄罗斯的区域文化遗产;俄罗斯在科技、医疗、教育、体育、战术领域的成就;劳动者;保存历史记忆、创意产业和艺术群集;以及北极开发等等,可以发现其基调与俄国政府一直以来鼓励的电影主题相似,多是俄国政府对内进行国家认同塑造、确立政府偏好的史观,对外宣扬俄国的题材,唯一套上的是“区域电影”这个框架。 在地方电影制作基础设施不足、电影工作者尚未有国际知名度之前,中央资金将会是很大的诱因,或将一定程度影响区域电影的选材。 俄罗斯知名导演苏古诺夫,2015年与俄罗斯总统普丁会面。 图/美联社 ▌区域电影前锋:雅库特电影 纵使不论莫斯科与圣彼得堡这两个电影中心,区域电影之间仍存在发展不均的问题,亦有不同的路线追求,具有不同的优势,有些有绝佳的自然景观,有些着重其工业发展所随之而来的议题与故事,有些把握其身为古城的历史遗产,也有地区选择开发动画。 除了上文提及的北高加索之外,区域电影的龙头非“萨哈(雅库特)共和国”莫属。萨哈共和国位于远东,是俄国最大的联邦主体,人口密度低,主要民族为雅库特族。萨哈共和国每年出品的电影数量约占俄罗斯国片的二成,而每年能推出电影的联邦主体仅有大约10个,萨哈共和国在区域电影中占了绝对优势的地位。 有这样的成绩绝非偶然,可说是电影公司与本地居民互相支持的结果。 1992年萨哈共和国第一任总统米哈伊尔・尼古拉耶夫(Михаил Николаев)下令成立“萨哈电影公司”,30多年来已经拍摄上百部电影。雅库特电影多是由萨哈共和国的文化部或当地企业家给予金援,仅极少数获得联邦文化部的补助,是其能够维持独立性的原因之一。自2010年代后期以来,雅库特电影每年约产出6至10部甚至更多,即使疫情期间也是如此,稳定输出的数量以及受到各大影展肯定的品质,吸引了电影界的目光,称这样的现象是“雅库特电影热潮”或“雅库特奇迹”。 这股浪潮可以追溯至2004年,雅库特的中央电影院放映了谢尔盖・波塔波夫(Сергей Потапов)的短片《My Love…》,该片票房约50万卢布,是其制作预算的四倍,这启发了当地电影工作者,低成本制作也成为后来雅库特电影的其中一个特色,多数预算约300万至500万卢布,甚至更低。 几乎所有雅库特电影都受到本地居民的支持,在当地电影院上映的电影中,有四成是本地制作的电影,除了显现当地人对本地电影的需求之外,该地多数电影院都不属于连锁影城体系,因此可以自由选择要放映的电影,将更多场次分给本地电影。雅库特电影在当地票房经常超越其他商业大片,还有专门播映雅库特电影的串流平台,供观众免费或付费观赏。 ▌直指全俄、放眼世界的雅库特影人 雅库特电影虽然获得原乡观众的支持,但一旦跨出本地,便很难维持其优势。这些电影必须以俄语配音才能打入其他地区,这也使得能在全俄开出亮丽票房的雅库特电影少之又少,例如在影评界受到热烈讨论的《Scarecrow》就没有多少观众买单,但雅库特导演依然将目标放眼全俄甚至全球,尝试拍摄高成本的电影,期待带着电影走出故乡。 即使票房未必屡屡告捷,但其在国内外影展的成绩十分抢眼,在许多影展有所斩获,俄国的主要电影节都有雅库特电影的痕迹,釜山影展更在2017年特别展映了十二部雅库特电影,证明这个地区的确已经成为俄罗斯与世界电影的新现象。今年来自雅库特的导演叶夫根尼娅・阿尔布加耶娃(Евгения Арбугаева)和马克西姆・阿尔布加耶夫(Максим Арбугаев)执导的短片《Haulout》入围奥斯卡最佳纪录短片,写下雅库特影人又一座里程碑。 ▌区域电影的标竿及挑战 雅库特自1930年代以来便被纳入苏联电影制作的一环,来自苏联其他地区的工作室在这里拍摄,1948年的纪录片《苏联雅库特》将雅库特人的形象保留下来,这是官方为了展示苏联的广阔与多样性的典型,属于官方的视角,而非从当地居民眼中看到的自己。 如今雅库特电影已经与“原创”、“类型”等概念融合,电影中去殖民化情绪浓厚,几乎不会出现俄语和俄文,并采用当地的专业演员和素人,即使是剧情片依然带着民族志的色彩,几乎所有电影都追溯了其传统文化、符码、人与自然的关系、代际对话,萨满教及巫术的主题也很常见,这些电影呈现雅库特民族的生活,以及在面对现代化过程中,必然出现的冲突与摩擦。 透过观察雅库特电影便能一窥俄罗斯区域电影的机会与挑战,它们呈现了与多数俄罗斯电影不同的风貌,俄国区域电影工作者试图迫使俄国电影制作的权力下放,希望电影制作地点不再集中于莫斯科和圣彼得堡;内容本身则力求突破官方叙事,另辟一条更本地的视角,期盼实现去殖民化。这些电影能否跨越地域、语言,甚至在呈现本土特色的情况下打入不同族群,是俄国区域电影持续努力的目标。 区域电影原先透过其独特叙事、景观来凸显其在俄国境内的异质性,期盼达成政治、经济与文化上的去中心化,但拥有完善电影制作资源的地方政府并不多,因此来自俄国中央的资金与支援,很有机会吸引各地电影工作者选择中央偏好的题材,这对来自区域的声音会造成多大的排挤效应有待观察。 俄罗斯区域电影面临跨出市场与中央收编的挑战。 图/Example of Intonation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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