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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超级生活网 sUperLIFE.ca专讯】 图为德黑兰会议,史达林、罗斯福与邱吉尔三巨头,及美英苏三国军方高层合影。1943年11月,美英苏三巨头各自带着口译员齐聚德黑兰,三位领导人的翻译——波伦、柏西和帕弗洛夫在此左右国际战火的会议上,恪守责任,尽力使口译工作尽善尽美。 图/维基共享 ▌本文为《钢索上的译者:翻译如何引发战火、维系和平、促进外交或撕裂国际社会?口、笔译者翻转历史、牵动国际大局的关键译事》(脸谱,2023)书摘 希特勒和墨索里尼在口译协助下谋策擘画,希望给予“垂死的民主国家”“致命一击”,而同盟国领袖也商讨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德义两国。一九四三年十一月,美英苏三巨头各自带着口译员齐聚德黑兰。美国总统富兰克林.罗斯福(Franklin D. Roosevelt)的口译是资深外交官查尔斯.波伦(Charles Bohlen),他也为总统提供政策及其他方面的建议,例如曾建议总统将讲话内容切分成两到三分钟的段落,方便听众集中注意力。 波伦在著作中自述,罗斯福总统“是非常棒的讲者……很体谅口译的辛劳。”英国首相温斯顿.邱吉尔(Winston Churchill)的口译员亚瑟.柏西(Arthur Birse)对雇主的评价也很高,称许首相的发言“总是很清楚且切中要点”。然而也有些时候,邱吉尔等不及柏西写完笔记就急着问:“他在说什么?”但自己发言时又“偏好一口气讲完,不希望被口译打断”。 邱吉尔这一点就不如苏联领袖史达林;根据波伦的印象,史达林“很为他的口译员着想……对于发言时间长短掌控得很精准”。而在柏西的回忆中,史达林“表述想法时讲得很慢、很简单。”史达林的口译员弗拉基米尔.帕弗洛夫(Vladimir Pavlov)并未撰写回忆录,我们无从得知他为苏联独裁者工作的感想。 “不管发生什么事,他都处变不惊,从容以对,”柏西如此描述帕弗洛夫,“就连史达林偶尔对他疾言厉色,在我看来并不合理……他看起来还是冷静自若。”这几位口译员共事数年之久,逐渐能够合作无间:其中一人想不出某个词语的译法时,其他人会提供建议,偶尔也会对彼此的译法提出疑问。 “帕弗洛夫在场让我更有信心,”柏西回忆道,“我希望自己也能让他有同样的感受。”在德黑兰曾有一回令柏西印象深刻,当时史达林正在宴会中发言,一名侍者要送上名为“波斯灯台”的冰淇淋甜点,不慎失手打翻,弄脏了帕弗洛夫的制服。“他面不改色,毫不犹豫继续翻译完很长又很难的段落。” 帕弗洛夫为史达林、邱吉尔翻译一则笑话。 图/帝国战争博物馆 在外交实务上,口译员通常负责从自己的母语译成其他第二语言,这样相较更容易,因为他们会比较习惯常配合客户的讲话方式和风格。柏西和波伦都很欣赏史达林“谈吐流畅,用字遣词简洁明快”,称许他的俄文“简约精准毫不冗赘”,但对他的乔治亚(Georgian)口音评价就没有那么高了。波伦听不太出来史达林的口音,但柏西一开始觉得很困扰:“就像听到偏远苏格兰高地本地人讲英文。”英国人柏西出身双语家庭(其父是移居俄国的苏格兰人,讲英文一直带有丹地口音),对地方口音十分敏感。 柏西曾有一次替美国国务卿科德尔.赫尔(Cordell Hull)口译,他形容赫尔“声音低沉,带着我不熟悉的美国南方口音”。他很难听懂赫尔在讲什么,只能不断用猜的或请赫尔重讲一次。“我只能听到什么就尽量照字面直译。”他写道。他觉得自己表现很差,但似乎没有人在意,所以他“振作起来继续磕磕绊绊地翻译”。 波伦和柏西也参与了历史上另一场重大会谈:史达林于一九四五年二月邀集英美两国召开的雅尔达会议(Yalta Conference)。两人的回忆录都提到,他们评判要翻译的谈话内容,主要看条理是否清晰,逻辑是否清楚。例如邱吉尔有时候会太过激动:波伦描述“他会先讲一句话起头,重复一遍,有时重复两、三遍,然后脑海中才浮现他要的画面。”接着就会是一段精采非凡的演说。 至于柏西,即使他很习惯雇主那些“从灵魂深处迸发的鲜活字词”,也记述了某次史达林在作东的晚宴上“和邱吉尔两人意气风发、高谈阔论,我和帕弗洛夫为了在各自的语言中找到适合的译法简直绞尽脑汁。”柏西认为口译讲究“流畅、快速和最重要的正确度”,他发现特别不好处理的语句包括修辞性问句如“辛苦劳动的人会看到他的家吗?”,以及空洞瞎扯如“我提议举杯敬和平胜利的灿烂阳光”。 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,除了前线之外,国际巨头会议同样也是左右全球局势、关系着和平是否尽速到来的“战场”。图为同盟国发动反攻的诺曼第登陆。 图/帝国战争博物馆 1942年的第二次莫斯科会议,左起:柏西、邱吉尔、美国特使哈里曼、史达林、苏联外交部长莫洛托夫。 图/维基共享 三巨头享用珍馐佳肴的同时雄辩滔滔、语惊四座,他们的翻译助理却忙得连点心都没空尝一口。我访问过的外交口译人员几乎全都提到饿肚子这个职业灾害,但是没有人像多尔曼在回忆录里说得言简意赅:“睿智的口译要嘛事前先吃一点,要嘛事后大吃一顿。”不过偶尔也会有能大快朵颐的人,注意到那些嘴巴得忙着翻译、顾不得进食的人的难处。 在同一场晚宴上,史达林举起酒杯: “今天晚上,还有其他的场合,我们三国领袖齐聚一堂。我们谈话,我们吃喝,我们度过愉快的时光。但同时,我们的口译必须工作,他们做的事并不轻松。他们没空吃,也没空喝。我们依赖他们将想法传达给彼此。我提议敬我们的口译一杯。” 史达林分别和罗斯福和邱吉尔碰杯之后,邱吉尔也开口酬答:“全世界的口译,联合起来!除了听众,你们没什么可失去的!”至少这是柏西印象中的版本;波伦则声称那是他“在好几杯伏特加下肚之后斗胆”想了这句诙谐妙答。无论这句话是谁说的,这两段话最棒的地方在于很好翻译,就算喝了几杯酒也没问题。至于其他的谈话内容,口译员想必是靠着这句俄文谚语过关: “苦练的本领技艺,喝再多酒也不会忘记。” 参加高峰会的另一种职业灾害──或额外福利,视情况而定──是会碰到很多摄影记者。活动留影中可以看到很多口译员自豪地摆姿势与会议讲者合照,但本章中几位主人公似乎抱持不同的态度。多尔曼的回忆录收录了不少帧工作照,照片中的他制服笔挺、仪表堂堂,施密特的著作二○一六年版收录的照片里则几乎找不到他本人,有他出现的极少张照片所附图说则特别描述他“如常进行口译”。 二战烽火下,为国际会议进行翻译的口译员,在字斟句酌之间联动国际外交,宛如走在钢索上。图为二战期间,英国皇家空军使用数量最多的Hawker Hurricane战机。 图/帝国战争博物馆 波茨坦会议上,波伦站在史达林和杜鲁门身后。 图/维基共享 柏西和波伦都没有什么理由逃避拍照留影。至于低调的帕弗洛夫则常在相机镜头出现时退到一边,无论是基于什么原因,但很可能与极权主义无关。他从政府高位退休之后在出版界工作,根据一些纪录,他终生都是史达林的忠诚拥护者。在史达林统治下丧生的苏联百姓人数超过战争时送命的人数,或许他对口译员来说是个好讲者,但是没有人(或许包括帕弗洛夫)会被他的言行举止蒙骗。“在我面前的是一名彻头彻尾的独裁者,这个念头始终在我脑中挥之不去,”柏西在著作中如此总结,“我很庆幸自己不是为他工作。” 替独裁者翻译和替其他人翻译没有太大的不同,口译员个人对讲者的看法不应影响工作。 比起语言学上的歧见,政治上的歧见可能比较容易消除,而就如所有口译员都能证实的,个性不讨人喜欢的人未必会是恶魔“奥客”。客气博学的控制狂,尤其是略懂目标语言的人,可能跟满口粗话、不学无术的人一样危险。 举一个例子就可以说明,这样的人如何将多重词义变成真正的地雷区。我曾有一次不得不找字典来翻给口译案的案主看,向他证明确实有“feckless”这个字,而且和“irresponsible”一样都表示“不负责任”。而且现在碰到有人话讲到一半停住,我已经不会皱眉头了──通常他们这时打算要说“她真的就叫我死出去”之类的话,所以想向我示警:“听着,我不知道这句你要怎么翻译”,好像以为脏话是翻译工作里多难对付的部分。 1943年德黑兰会议油画,史达林、罗斯福、邱吉尔三巨头及三国军方高层均出席。左二站立者为史达林的翻译帕弗洛夫。 图/State Tretyakov Gallery 雅尔达会议上,帕弗洛夫(最左)在史达林身后。 图/俄罗斯总统图书馆 如果问口译员什么是最糟糕的讲者特质,很多人都会提到爱插嘴。性急的客户会一听到熟悉的语句就打断口译,过了一会儿又要口译员帮忙解释。 汉娜.鄂兰(Hannah Arendt)在关于一九六一年纳粹战犯阿道夫.艾希曼(Adolf Eichmann)审判的记述中,就描述了一名不耐烦的讲者,而这个案例也让她进而省思“邪恶的平庸性”。让通译工作变困难的并不是被告。“兰道法官(Judge Landau)往往等不及翻译完毕,就说出自己的答案,”鄂兰描述道,“而且屡屡打岔,纠正翻译,显然相当乐于在严肃审判过程中保有一点娱乐活动。” 从第一手叙述可窥知,为独裁者翻译的情况类似,而且更加不妙。我们探讨的几位口译员或许随侍在老板身侧,或许与他们保持距离,但有时口译员说话却直接遭到忽略,而结果有好有坏。 就连施密特博士虽然擅长维护口译的发言权,有时候还是一句话也插不进去。他曾回忆一场英国高官霍瑞斯.威尔森(Horace Wilson)与希特勒的会面,威尔森带来一封张伯伦为苏台德危机写给希特勒的书信,信中用词严厉。施密特努力想要翻译,但是所有人同时开口发言,所以即使曾有微渺希望可以让苏台德免遭并吞,也白白失去机会。“类似情况很少发生,但这一次,”他写道,“我试图在希特勒面前坚持我的口译员本分却失败了。” 最左为法兰西第三共和国的末代总理贝当(Philippe Petain),左二为希特勒的翻译施密特,右二为希特勒,最右为纳粹德国外交部长里宾特洛甫。 图/维基共享 《钢索上的译者:翻译如何引发战火、维系和平、促进外交或撕裂国际社会?口、笔译者翻转历史、牵动国际大局的关键译事》 作者: 安娜.艾斯兰扬 译者: 王翎 出版社:脸谱出版 出版日期:2023/04/29 内容简介:若非台面下一支又一支笔译和口译大军,外交事务很少能进行得一帆风顺。在异文化接触前缘,要避免冲突,就得仰赖多语专家译介想法与意见,搭起沟通的桥梁。历来全球各地的翻译工作者努力扩散话语、维护和平,偶尔也难免闯下大祸。这牵一发而动全身的角色大多不太起眼,甚少受到重视。本书作者暨资深口、笔译者安娜.艾斯兰扬,要带领读者一窥往往藏于幕后、低调运行的“译世界”,也看翻译工作是如何影响全人类与全世界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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